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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罪》作者常書欣:臥底在生活中的熱血無賴(圖文)

    作者:文/劉璐
    發布時間:2016-08-26 17:39:45
    來源: 人物周刊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后,還依然熱愛它。連續劇《余罪》的原著小說作者常書欣覺得自己也渴望深陷于這種對生活和生命的熱情中,就像有時候他回想起廣州火車站,他覺得又恐懼,又懷念。

    《余罪》作者常書欣:臥底在生活中的熱血無賴

    警察故事

    常書欣大多數時候都是笑嘻嘻的,留著長頭發,格子襯衫外面再套件迷彩夾克,胖胖的戴個眼鏡,在山西沁水縣城,他屬于很好認的那種人。當《余罪》被拍成連續劇火遍整個互聯網之后,作為原著作者的常書欣接受了央視的采訪。沁水當地女警官李曉彤看到電視后回家跟老公說起這個大新聞,老公問,他長什么樣,李曉彤說:長頭發,戴眼鏡,胖胖的。老公一拍大腿:「我認識他,他每周都要和我一起買彩票!」

    今年41歲的常書欣有一段時間對彩票很入迷,大家都覺得他上癮了,他知道自己上癮的原因,「就是覺得空虛,想找一種能刺激自己的東西」。出名之后他不好意思天天往彩票站跑,但也無關緊要,總的來說,這10年以來,最讓他感到刺激的還是碼字,「可以怎么高興怎么來」。他第一次感到文字有感情是寫到一個哥哥為吸毒的妹妹鋌而走險販毒的故事,這讓常書欣在電腦面前淚流不止。

    常書欣在臨近縣城的山上找了一個房子進行寫作,每天從家騎車出發,經過小河和麥田,10分鐘就能到。窗戶望出去就是連綿的青山,晉南的氣候稍顯溫柔,有時風吹過來,成片的向日葵田和玉米地,就和常書欣的長發一起飄起來。要不是他桌上凌亂地擺著《世界輕武器精粹》和《合同詐騙罪》,你很難想象,像《余罪》那樣的警匪刑偵故事誕生于這樣一個地方。

    在《余罪》里,常書欣描寫了一個行走在灰色地帶的傳奇警察,與毒販、悍匪、黑道大佬的博弈故事。創世中文網上連載的《余罪》至今點擊量已經達到570萬次,由張一山演出的網劇在兩個月內觀看次數就超過了19億。女警官李曉彤是《余罪》的忠實讀者,她在沁水縣公安局指揮中心工作,日常工作之一是穿著警服,接報警電話。剛開始有時候,她幾乎在電話這頭抓狂起來,「我接起一個電話,對方也不說話,就一直放《荷塘月色》給我聽」,放了快有半個小時,她也不能掛電話!敢灿腥舜螂娫捵屛規兔榻B對象的,我說你去找婚介所,他說我覺得我倆就挺能聊得來的」。除此之外,她還要花更多時間處理瑣碎的工作!队嘧铩防锏木宋有楣,帶有晉南的社會氣息,更像是她想象中的警察工作,幫助她超越枯燥的日常。

    在警察圈子里,《余罪》幾乎成了一本「指導文件」式的作品。曾經有一本山西省級警察刊物給常書欣打電話,說希望能約他寫專欄,開場第一句,「常老師您好,我也是省警校畢業的!钩罉泛呛堑馗嬖V他自己不是警校畢業的,還坐過牢,對方大吃一驚,只能悻悻掛了電話。

    有一次他接到鄭州王警官的電話,王警官問,「你的書,是不是每一頁都有濃重的香煙味?」這惹得常書欣哈哈大笑。就像是出于一種警察偵查的本能,王警官在常書欣的字里行間就讀出了他抽煙的境界,「第一書里抽煙的角色非常多,第二書里對煙的描述,我覺得只有一個老煙鬼,才會有真切的感受!雇蹙賹⒋诵稳轂槊恳豁摷埗嫉沃褂,就好比每個案件都滴著鮮血一樣。

    他最早很抵觸看《余罪》,曾經甚至想「殺盡所有網絡作家」,因為他們影響了自己正在上高中的女兒的學習。一位年輕的警察推薦《余罪》給他看,他勉為其難接受了,也順便把自己喜歡的《日瓦戈醫生》推薦給了這位年輕警察,前者300萬字,后者70萬字,他希望他們能同時看完。

    可一看起來,王警官就覺得壓力太大了,常書欣讓他欲罷不能。如果是睡前在床上閱讀,那他通常會讀到早上四五點才罷休。有時候去上班,他索性直接把辦公室的門一關,就開始讀起《余罪》來。

    他認為常書欣真性情,接地氣,是真爺們,「中國人骨子里有一種匪氣,但是缺少爺們兒的氣質」,但常書欣有。

    那通電話之后,他專門從鄭州趕到沁水,想見見常書欣。他問了常書欣很多問題,希望能啟發自己的工作思路。比如他專門統計出常書欣在書里提到二十幾次夜總會,其中的狀況和警方了解到的并無二致,他為常書欣的這種能力感到吃驚,問他,「你是不是經常在那兒跑?」

    他認為常書欣在書里體現的那些奇思,決定了警察辦案過程中最主要的偵查方向,是警察的高境界,「和做人很像,人重要的是世界觀,觀念走偏了人生就會被誤掉。案件偵查也是這樣,在辦案中怎么保持理性和適度的靈活性最重要,但有很多警察會把自己主觀的想象和猜測強加在案件上,這就會影響偵查方向!苟拦P下的主角余罪卻能把理性和靈性巧妙地結合起來,這很難。

    此外,王警官認為,作為一個警察體制外的人,常書欣為余罪賦予了一種「小人物辦大事」的精神,這其實是對冗雜的官僚機構的反抗,在現行的警察體制里稀缺但又必需。倆人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交流,從早上10點到下午5點,常書欣的煙一根接一根,最終,王警官說,「老常的煙癮把我熏跑了」。

    動物兇猛

    在可以俯瞰沁水縣城的山頂上,和《人物》記者聊天,常書欣手里的煙也是一根接著一根。

    2011年,已經成為全職網絡作家5年的常書欣在當地電視臺上看到一條新聞:當地警方破獲了一起1993年的命案,兇手在逃亡18年后被緝拿歸案。

    常書欣一驚,他記得這個案子,雖然18年過去,逐漸步入中年的他早已有了非常穩固的善惡觀念,知道這事情一定得有個結果,但他還是忘不了18年前那種害怕的感覺。他后來把這個故事寫到《余罪5》里,給命案兇手取名為武小磊。

    武小磊曾經是和常書欣一起打架的朋友。時間回到1990年代,沁水縣城之于這群青春期男生的意義,就好像銅鑼灣之于陳浩南們,每天無非就是成群結隊,打來打去。他們在穿越縣城的沁河里游泳,光著屁股在岸上跑以躲避老師的竹鞭,也在教室最后一排和兄弟面對面抽煙,當然,他們也確實一起躲在錄像廳里看《古惑仔》,那是青春的教科書,常書欣最喜歡的角色是陳小春扮演的山雞。

    「這個縣城屬于很窮很落后的地方,農村來了一幫,然后我們東關的一幫,西關的一幫,還有城關的一幫,每天就在這種小江湖里面,沒事找事,不因為什么,倆人產生口角了,就打一架干一仗!箍諝饫锏教幨菬o處釋放的荷爾蒙,常書欣一本正經地告訴《人物》記者,自己體格好,打架比較兇一點,「屬于基本上沒人惹的這種人」。

    那時的少年兜里揣著刀子很正常(幾年之后常書欣還找人做過一把山雞那樣的刀),腦袋被磚拍一下,第二天也能好好來上課。常書欣上高中時,有一次落單,被一群初中生惡打,「在我眼睛這兒,砍了一家伙,不知道拿的什么東西,反正打得暈頭轉向的!惯@個事情對他來說最嚴重的后果是傷及自尊,「你一個成名很久的大哥,被一幫小毛孩給賣了,把你追打了一路」。第二天也找不見那人是誰了。

    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中,古惑仔們從沒有想過生命是否脆弱這樣的問題。他們第一次感到害怕,就是因為武小磊。在一個很偶然的傍晚,一個大地痞喝醉了酒,在街上和武小磊發生了沖撞,那地痞又高又壯又狠,而武小磊,「平時是個很老實的孩子」。但不巧那天,他身上帶著一把刀。

    「拔了就是一刀,一刀捅死就跑了!刮湫±趶拇讼г诹斯呕笞袀兊纳钪,一走18年,沁水縣公安局長都換了幾任,始終沒能破案。武小磊的父親本來是縣里一名局長,卻也時常被警察傳喚去關幾天。退休后,老兩口在縣城中心開了一家五金店,快70歲了還每天起早貪黑干活,生活拮據。

    「就是那家五金店!钩乐钢50米開外的一家五金店告訴《人物》記者。他幾乎在沁水縣城生活了40年,縣城的高樓越蓋越多,城中心橫沖直撞的摩托車越來越快,商店音響里的歌曲也從當年伍佰《突然的自我》變成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常書欣的朋友崔健告訴《人物》,被殺死的「地痞」是自己的好朋友,他一度很傷心,覺得如果當時武小磊不把刀在對方身體里轉一圈再拔出來,可能就不會出人命。

    伴隨武小磊落跑而來的,是年輕人們「陽光燦爛的日子」的結束,大家突然意識到自己手里的刀可能沒有那么簡單,以及,再后來高考結束了,他們的命運也無可抗拒地各自走散了。

    廣州,廣州

    常書欣值得書寫的人生大都來自18歲之后,他高考考得不怎么樣,可自己一個哥哥和兩個姐姐恰恰又考上了很好的大學。母親望子成龍,使勁揍他,他逆反心理強,帶著幾十塊錢就離家出走了。那些流浪經歷就成為他后來創作最主要的靈感源頭。

    從沁水坐大巴到晉城,再偷偷上一輛火車,朝著廣州的方向去了!改莻年代都往南方跑,好像那邊是天堂,就跟現在咱們作為一個中國屌絲,在憧憬美利堅的繁榮一樣!钩勒f,「結果去了發現,比想象中還要差!

    首先進入他生存經驗的地方就是廣州火車站,每天流動人口100萬,到處都是坑蒙拐騙。一個年輕人,走在火車站廣場上眼神發呆,不一會兒就有人來迎接你,常書欣回憶,「基本上就是一個盒飯就搞定,因為你到了那個狀態下,可能人沒有善惡觀念了,他讓你去干什么就干什么!顾匆娫谑燮贝翱谫I票的人,正伸手遞錢給售票員,可幾乎就在眨眼間,錢就被搶跑了!肝腋刹涣四莻,干那個需要個子高,腿特別長,跑得快!钩勒f。

    在1993年的廣州,搶劫的方法總是千奇百怪。常書欣后來在寫作中再去系統學習犯罪時,才發現當時廣州火車站的同行們非常有意思,「都是犯罪分子用他那種犯罪思維去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手法很精妙,你站在一個正常人的角度都會覺得這個東西不可思議!

    比如很多女性騎那種前面有筐的自行車,兩個賊配合,一個在后面喊,騎車的女性一回頭,另一個就從前面把她筐里的包拿了;類似的方法也可用于普通機動車,事先將汽車后備箱上涂成黑色,車主上車啟動時一般會從倒車鏡看到一團黑,下車檢查,這時候犯罪分子就從副駕駛座上把包搶走。

    「反正那個時候到了那兒,你不可能按照正常方式去生活,年紀也不大,沒身份證,沒學歷,你可能根本沒有機會去融入到正常的生活里面。你只有可能和這些坑蒙拐騙的搭一頓伙!

    這有點像常書欣在《余罪》的開頭寫到的那個中國版「饑餓游戲」:把菜鳥警校學生扔到一座魚龍混雜的城市里,身無分文,也沒有正經身份,經歷40天的生存考驗。

    《余罪》的責任編輯、讀客圖書朱若愚認為這個設定有些殘酷,「在這40天中,有的人去當了苦力,有的人選擇進賭場搏一把,還有的人進了夜總會當小白臉……到最后,嚴酷選拔變成了雞毛蒜皮的生活,他們要應付的人不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而是會所里耍酒瘋的無賴,是街邊牌攤抽老千的騙子,是暗中使壞的奸商……他們應付的這些人,也都會是我們生活里要應付的人,他們人性中的弱點,就是你我的弱點。當我們自身陷入那樣的情況時,又會做出什么樣的決定?」

    常書欣在火車站混了幾天,學東西很快。當時的生活狀態是走到哪兒睡到哪兒,走到哪兒都能撈上點什么。那時黃花崗附近有一個開放式的公園,盲流特別多,常書欣是其中一個,廣州的氣候讓他可以比較舒適地睡在草坪或躺椅上,謀生手段是很「低級」的搶包。

    廣東男士的體格一般比他瘦小很多,頭發梳得油光滑亮,喜歡夾個包在腋下。常書欣和一個河北滄州人搭檔,后者會兩句粵語。在酒店或者銀行門口,看見類似目標的廣東男士,河北人就會突然跳上去,說一句:「仲記唔記得我?」對方一愣,通常會回:「你系邊個?」還沒回過神來,腋下的包就被搶了,被搶的人一急上前去追,沒想到賊還有個搭檔從后面踹他一腳,摔一跤,就再也追不上了。

    常書欣從七八月份開始這樣搭檔,到十月份有一次,他當那個搶包的人,結果被抓了。

    監獄

    常書欣在監獄一共待了8個月。被抓時,他先被巡邏隊揍了一頓,去到派出所又被警察打了一頓。在正式逮捕手續辦好之前,他被關進羈押倉,又被揍了一頓。常書欣后來回想,在羈押倉的日子幾乎改變了他的命運,「在外面混的時候你接觸的大部分都是正常人,只有一小撮壞人,但是你進去里面以后,接觸的人就沒好人了!雇档,搶的,做假護照的,殺人放火的,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一個倉里二十幾個男人,每天兩頓飯過后,除了吹牛就是打架。常書欣覺得那是一段很恐怖的日子,他說自己甚至能理解警察為什么都要刑訊,因為「你面對的就是這幫爛人」。

    羈押倉里人員流動大,有的待很久都不走,有的來個兩三天就走了,剛進去的人都會被打,「就像《水滸傳》里說的,到哪兒先吃一百殺威棒」,敢還手的地位升起來就快一些。

    被正式送進逮捕倉之后,日子就趨于穩定了。常書欣牢房里的老大是一個經濟犯,六十多歲,大家都很喜歡他,他喜歡給人講故事,最主要是家里有錢,經常會分東西給牢房里的「無產階級」們吃。

    還有一位,已經在牢房里住了兩年多,很講禮貌,不像其他人滿嘴粗話。常書欣不知道他犯的什么罪,就看他每天都會把家里的來信拿出來看,里面有小孩的照片,沒事的時候就抄一遍信,每抄一遍還要細細想很久!府敃r看不懂,現在好像能感受到他的那個感覺了!怪钡剿,常書欣才知道他是因為搶劫殺人被判的死刑,「他可能對生活還有向往,最大的希望就是別判死刑。你和他近距離接觸以后,好像感覺也不是那么窮兇極惡!钩烙殖橥炅艘桓鶡。

    還有一個四川的打工仔,十六七歲,在運動鞋廠上班,把運動鞋皮綁在身上往外偷,被逮住了。常書欣聽他講那個臺資企業,對工人非?量,基本不把工人當人看,工作時間長,每天出門還要搜身,常書欣當時覺得,「這他媽太應該偷了,應該多偷點呢!

    常書欣后來回想,這些經歷讓他看人的眼光更復雜,人不再是簡單的善或者惡,「一個人因為錢去犯罪,這個人有問題;一個人因為面包去犯罪,那是這個社會有問題……」

    這也是作家馬伯庸認為常書欣筆下人物的可貴之處,「他們有貪欲,有膽怯,有小人物的不平氣,有骨子里的憊懶,可也有仗義每出屠狗輩的豪氣,絲毫不覺矯揉造作!

    常書欣很慶幸自己當時被抓,如果「運氣」再好一點沒有被抓,可能不出半年他就無可救藥了!溉说哪懽雍陀麜粩嗯蛎,今天搶包,很可能明天就去搶車,再就去搶銀行了!咕瓦@么一會兒,常書欣手里的一盒中華煙就快空了。

    人性故事

    等到常書欣在8個月后被警方送回沁水縣,父母才終于見到了這個離家出走的兒子,倒是沒有再打了,直接送去了補習班。

    常書欣的殘酷青春還沒有結束。從監獄出來那段時間,他易怒又情緒化,有時候抽著煙就把煙頭往手上戳,「從疼痛中找點刺激,找點存在感」。那時候伙伴們喜歡給自己文身,拿一捆針蘸上墨水,就開始往手臂上刻,「往胳膊上自己刺只老虎,刺得跟土豬一樣」。常書欣則給自己刻了「忍耐」作為忠告。

    他糊里糊涂考上了省內一所大專,但沒想到的是,大學生活竟然這么無趣,整天除了睡覺和賭博就沒事干,他心又野了,只能去找事,和人打架,結果又被開除。

    「像我這些性格就是人生活得不能太無趣!钩勒f,「我們那個年代,就不管怎么樣生活都不想生活得平庸了!沟珵榱损B家糊口,他不得不從底層做起,賣過菜,當小奸商,還賣過電腦。

    做電腦生意的時候,窮得不行,淡季時一周連一臺都賣不出。他每天和電腦待在一起,又不會打游戲,要么就看電影,要么就看小說,由此發現在網上寫小說能賺錢。說不清是一種理性的沖動還是一種感性的沖動,31歲的常書欣開始嘗試寫小說了。他此前為數不多的寫作經驗來自監獄,因為字寫得好被安排寫日常材料。

    有一天朋友崔健路過他的電腦門市部,看他在寫作,崔健很意外。事實上常書欣直到寫出70萬字也還沒掙錢,他看了那些30萬字就開始大賣的小說,覺得還沒自己寫得好,就咬咬牙繼續,「反正我那時候最可以浪費的就是時間了!购髞斫K于被網站編輯注意到,推上架銷售,掙了幾百塊錢,比當時一個月工資還多,這就成為他此后寫作的原動力。

    數百萬字的小說,靈感來自短暫的流浪和監獄生活,來自他平常愛看的美劇——在常書欣眼里,天下的警察和嫌疑人都一樣,他從美劇中學習故事推進的風格和框架,再往其中填充本土的原料,但更來自此后的縣城日常。常書欣會有意識地去接觸警察,大多是反扒隊或者鄉警。他們會告訴他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犯罪故事!杆麄冃列量嗫嘧ベ\破案,最后發現是很簡單的犯罪方式,這個戲劇性就很強了」,常書欣說。

    市中心的商場扒手不絕,他們手法熟練,監控根本拿他們沒辦法,就算抓到嫌疑人,最難的也是審訊,「這些人都是小錯不斷大錯不犯那種人,經驗非常豐富!购髞砹私膺@些扒手的習性之后,警察們就駐守在商城外面的垃圾桶或下水道旁,「他們一般都是只拿現金,錢包一扔就走」,在垃圾桶旁,人贓俱獲,那一個月就抓了40多個毛賊。

    還有一次警察抓到一個小偷,有證人出來說能證明他偷了東西,但后來證人的口供讓警察越來越混亂,調查了一個多月,才發現這位證人是小偷老婆的情人,為了陷害小偷,出來作了假證。

    常書欣是那種走到哪里都能和人聊上天的人,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選擇一個人出門,找那種又爛又破的出租或三輪車,散根煙給街頭混混,「和底層交往 ,一般就是一起罵娘就行了」,常書欣說,一般這種時候,故事就在他的腦海里形成了。

    沁水縣城里那些開三輪的或者賣菜的,其中一個他的相識,就是偷牛的。偷牛案曾經在全國多地的農村發生,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任何線索,看起來不是什么大事,但對本來就貧困的村民來說,則是「老婆被偷了都沒有牛被偷了嚴重」。偷牛的告訴常書欣,別人都在大棚里種蔬菜,他們則在大棚里培育牛愛吃的青草,冬天山坡上一片荒蕪,他們把青草撒滿沿途,牛禁不住誘惑,你都不用費力,它就乖乖地就走上裝牛的貨車了。

    常書欣從這里面獲取思路,在書里,被發配到鄉村去做鄉警的余罪就是觀察到了那沿途的綠色從而破獲了一起偷牛案。事實上,與武小磊那樣的惡性刑事案件相比,偷牛案略顯瑣碎,但常書欣幾乎寫了整整一部書,因為他覺得自己寫的是「偽刑偵」,偷牛案延展出的鄉村現狀、人性的復雜才是他真正想寫的故事。

    馬伯庸在接受《人物》采訪時也以偷牛案做了例子,他覺得常書欣最厲害的就是把握現實和文學藝術的平衡,「偷牛案就是一件非,嵥榈氖虑,不是什么大陰謀也不需要靠警察靈機一動,那種完全基礎的瑣碎排查,我后來回過頭來看,覺得非常難寫!

    抵御無聊

    崔健后來在網上讀到常書欣的第一部小說,一讀就知道是常書欣寫的,「就和他平常說話一樣,說著說著總要蹦兩句日怪的話出來!

    故事足夠多,更重要的還有文字里引人入勝的節奏感和激情,「你必須把你這個精神狀態保持到那種刺激狀態,你才能寫到這個故事出來,讓大家看了有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赡芪乙恢痹谡耶斈攴缸锏哪欠N感覺」,常書欣說。

    有時候他就是整個白天都在醞釀,醞釀那種心跳的感覺,「找到你做過的一件很high的事的那種感覺,你比如說第一次戀愛」,這會讓他寫作的時候很亢奮,寫到高興的時候大笑,寫到悲傷的時候就開始哭。

    他有時候把自己想象成警察,有時候把自己想象成罪犯,通常后者更能讓他找到激情,「所有人都喜歡犯罪的過程,帶有一種藐視約束藐視體制的感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自由精神」。他形容寫作帶來刺激的過程就像性高潮,一個故事發展了幾天,然后在等那個碰撞的時刻。

    在寫到武小磊殺人事件時,他想象自己作為一個旁觀者的激情都快溢出來了,并以旁觀者的口吻寫道:「他也激動得熱血噴涌,就像看到古惑仔砍死大佬一樣,那種逆襲帶給觀者的除了快感,還是快感!

    這種快感讓他感覺自己仍在激烈地活著。他最用力寫的作品是《黑鍋》,講一個做飯大廚在警界和餐飲界看到的人生百態,寫作期間他深陷其中頹廢得厲害,寫完之后體重漲到了兩百多斤,走一百多米就感覺虛。

    但他覺得自己靠寫作抵御了普通人無力抵抗的平庸。小時候一起打架的玩伴們,大多都過上了整天打麻將、喝酒或釣魚的生活,他無心融入其中,幾乎把友誼這一塊都舍棄掉了,尤其在他成名之后,「他們在一起無非就是問你掙多少錢」,他仍然抽著煙。

    真正與他心靈相通的反倒是那些因小說而結識的陌生人。就在常書欣的煙癮把王警官熏走的那個下午,他送王警官去坐車,快要到離開沁水縣的高速路出口時,常書欣卻故意把車速放得意外地慢,「大概只有30碼」,王警官回憶,他感到兩人之間有一種不舍,還希望能多聊一會兒。

    但寫作快10年,常書欣也覺得自己豐富的人生經驗已經用完了,越來越成熟的寫作技巧給他帶來了困擾,「過于技巧化的寫作讓一切劇情發展都好像是理所當然,而以前有激情的時候,可能文字很差,但能讓人感受到那種情緒」,常書欣很害怕自己對寫作喪失激情!缚赡墁F在還是處于一種重復的狀態,我就跟大劉一樣,快江郎才盡了!箍h城里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好,卻仍難以逃脫年輕人大量出走、中老年人留守的命運。生命的本質是無聊的,常書欣覺得自己必須找一些讓他覺得刺激的東西讓生活和創作繼續下去。

    網劇《余罪》的編劇沈嶸甚至覺得,在讀到余罪進入婚姻之后,他明顯感到一個被生活奴役的中年男人的無奈。

    馬伯庸則覺得警察、黑社會或者對人性博弈的思考,早就讓常書欣對這世界看得很開,但他又有點舍不得看得很開,就像他在常書欣的書里并沒有聞到太多煙味,反而只看到他對食物和市井的貪戀。

    羅曼·羅蘭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后,還依然熱愛它。這有點像余罪,當他回歸到了正常生活之后,仍然賤兮兮愛偷懶愛逃避,常書欣覺得自己也渴望深陷于這種對生活和生命的熱情中,就像有時候他回想起廣州火車站,他覺得又恐懼,又懷念。

    (來源/人物,文/劉璐,編輯/趙涵漠,攝影/可樂,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李曉彤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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